晚间，依照每天的惯例送唐书彤回家后，叶澜可算等到了与萧卿语的独处时间。
实话说，对于劝说她一起做二五仔这件事，叶澜心里是没数的。
毕竟沈岚汐以往都是一副正义凛然的四好市民样子，家国情怀似乎也挺重，目前看来，她虽像自己一样对朝廷的差事有所抱怨，但恐怕还没到极不耐烦的地步。
不过这倒也不要紧，反正叶澜也并不是真心实意地要造反，于他而言其实谁做皇帝、哪家人指掌天下都是无所谓的。
他所追求的也不过是想活得自由自在些，不用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，甚至还要担心差事做不好而遭到责难。
总之先试探一下沈岚汐的态度好了，若是有好苗头再慢慢给她吹耳边风。
叶澜盘算着计划，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“你回来啦。”
萧卿语正一边翻阅着叶澜从书摊上淘来的话本，一边将方盘中的曲奇饼干送进嘴里。
——她这个食客做的真是毫不见外。
叶澜应了一句“回来了”，思考着该如何开口。
“叶公子，书彤她是一个人住吗？”
“啊？这个啊，应该也不能算是一个人住，听说有个随身侍女照顾她。”
“是吗？”
随身侍女想来也不敢以下犯上，那是谁伤了书彤的？
萧卿语疑惑地陷入思考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书彤她爹是朝廷大官唐……唐大人，因为在家中不受重视，所以才独自搬出来住的吧？”
叶澜点了点头，不明白萧卿语怎么会突然问这个。
“对啊，沈姑娘，你怎么对这个感兴了？”
萧卿语放下书将目光转向叶澜，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阵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——看来这家伙完全没发现书彤有难言之隐啊。
“叶公子，书彤手臂上的伤你有什么眉目吗？”
叶澜先是发出了“啊？”的疑惑声，看到萧卿语正严肃地注视着自己，一时会错了意。
“伤？我可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，家暴者天打五雷轰。”
——唉不对，家暴这个词似乎用错场合了。
“我知道和你没关系。”
萧卿语无奈地扶着额头，察觉到是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，以至于让叶澜以为自己是在向他问责。
不该以帝王之态对待他啊，最近真是在宫里待久了，分不清身份了。
失态了，向他道个歉吧？
可是，放在平常，皇帝怎么会说自己有错呢？
正想开口，萧卿语突然发现话在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出来，心中既惭愧又着急。
“你信我就好。”
叶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，看着他那真挚的眼神，萧卿语的身体突然微微一怔，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。
相信……吗？
明明叶澜才是那个被信任的人，可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松了一口气呢？
“沈姑娘，书彤受伤是怎么回事？”
叶澜关切地追问着，萧卿语便把下午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
“被打的伤痕……我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。”
唐书彤的身子本就瘦弱，更何况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大小姐，哪里能经受这般对待？
到底是什么人……竟如此狠心？
叶澜既觉得忧心，也责怪自己失察。
“你不必自责，书彤她似乎也不想让旁人知道这件事，刻意有所隐瞒。”
“应该不会是有什么人找她的麻烦，要是这样的话，她应该会和我们商量的。”
叶澜觉得不论是自己这个大男人，还是武艺高强、又在都卫府当差的沈岚汐都算的上是可靠的求助对象，退一万步讲，唐家若是知道自己府上的大小姐遭人欺辱，怎么能袖手旁观……
等等。
如果实施暴力的就是唐府中人，书彤的家人对此心知肚明、甚至是默许呢？
这么一来是可以解释通的。
“我也这么认为，叶公子，你有去过隔壁书彤的家里吗？”
“之前去过一次，家中陈设不像是还有其他人居住的样子。那个负责照顾她的侍女我也见过，仪态谦逊、彬彬有礼，书彤还和我夸奖过她做事利索。”
叶澜和萧卿语双双托着下巴进行分析推理，最后几乎同时说出——
“这件事会不会和唐府有关？”
“难不成是书彤的家人对她……”
“唉？”
“唉？”
两人再一次发出惊呼声，同时感叹了一句“你也是这么想的吗？”，之后又以吻合的频率点头表示肯定。
“沈姑娘，你觉得是书彤的家人所为？”
萧卿语犹豫了一会儿，最后确定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书彤她爹唐乐生虽是朝廷命官，深受器重。但个人生活方面，情况就有些……与众不同了。”
“比如说会对家人实施暴力？”
“不，不是这样。据说唐乐生这个人对待妻儿还不错，但是很少过问家事，一心只扑在仕途上。我们现在所住的这间屋子也在唐府名下，由书彤管理，这么看来唐乐生对女儿应该也不至于到不闻不问的地步。”
“那这个‘与众不同’指的是？”
“唐乐生这个人续了两位夫人，算上原配，一共就有三人了。”
见叶澜一脸诧异，萧卿语进一步解释道：
“唐乐生的前两位夫人都是因病亡故，新夫人过门大概五年，书彤是第一任或是第二任夫人所生……生母不在的话，女儿在家中没有依靠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虽说女孩子之间可能更容易分享心思，但都卫府的差事繁重，之后我恐怕也不能经常回来。叶公子，这件事还得麻烦你多关照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我会想办法让书彤敞开心扉的。”
话锋一转。
“沈姑娘，容我多嘴问一句，你为什么会对书彤她爹的生平经历和过往姻缘这么了解？”
不妙，忘记这茬了。
萧卿语很快冷静下来，找了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理由。
“这个啊，这是我听都卫府的同僚们说的，毕竟这唐乐生也是个大官，私下悄悄议论他的人也不少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
叶澜想了想自己这边也有这种情况，觉得很合理。
另外，沈岚汐议论这些朝廷大员的时候，似乎从来不会用什么敬称。
——由此看来她也没多尊重朝廷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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